随性而读。走神至林达的《西班牙旅行笔记》这本书,有一段关于塞内加的描述,引起我注意,并迫切形成文字记录。
塞内加出生在科尔多瓦富裕家庭,今天这一大片地区,就是著名的安达卢西亚,在西班牙形如牛头的版图上,位与最南端牛嘴下
他是著名的哲学家,也是著名的哲学派别后期斯多噶主义代表人物。
如果说建筑是文明的证据,那么还有一种保存文明证据的方式,那就是文字。古罗马的科尔多瓦,有了塞内加以后,在我们眼里
变的真实起来。他的父亲老塞内加是罗马著名的修辞学学者,在今天的《大英百科词典》里就排在他旁边。塞内加文字优美的修
辞,人们认为离不开老塞内加的熏陶。今天当人们回他的著作《道德论文集》《道德通信录》不得不承认他漂亮的阐述了斯多噶
哲学的理论,但是他的生命实践,却给他的论述加上了令人困惑的脚注。他的哲学,都是理智的产物,但是他自己却是一个活生
生充满弱点和欲望的人。
在塞内加生活的时代,社会奢靡而混乱,上层更是变本加厉。这一时期却被后人称为拉丁文学的“白银时代”,同时哲学也得到
了充分发展。人总是认为,为所欲为会是一种理想的生活状态。可以获得最大程度的自由和欲望。事实并非如此。这或许是斯多
噶学派哲学反而在这个时代得到发展的原因。哲学家被混乱的政治赶到了书斋,又在书斋里试图在理性的哲学框架下,建立起人
的道德自信,因而强调人类的尊严,家庭价值,社会秩序,强调道德价值,责任,义务,公正和理智。这一切,正是哲学家们眼
中罗马正在全然迷失的东西。
思辩的推理和完美的哲学诠释是一回事,可在现实中,理性常常显得非常脆弱,根本无法抵制生活惊涛骇浪的浊流,也无法约束
人们无可抑制涌动的欲望。塞内加在他四十五岁时候,开始参与罗马的政治活动,混迹上层建筑中。
写到这里,请看官注意:在一个混乱的时代,这种参与政治是一件很凶险的事情,尤其对于存在道德感,荣辱感的人来说,或者
说具备一定人格存在的人而言。敢于在旋涡里随波者,很难清醒。十年后,塞内加成为了百万富翁,但是在充满阴谋专断的宫廷
生命却没有保障。一次,因一篇常规悼文,险些被处死。不久,又被指和皇帝侄女有染,在元老院被叛处死刑,最后皇帝克劳狄
一世把死刑改为流放。
在科西嘉岛,塞内加度过了漫漫七年。他希望以斯多噶哲学的坚忍应付生活的不幸,却很难做到。最终他精神崩溃,屈辱的给皇
帝秘书写信求情,却没有结果。这是塞内加开始创作悲剧的起因。七年后,克劳狄一世娶了自己另一个侄女阿格莉庇娜,收养了
她前夫的儿子尼禄,也就是罗马后来著名的暴君。正是年幼的尼禄需要教师,在他母亲的努力下,五十七岁的塞内加得以从流放
中挣脱,成为十一岁尼禄的老师。
罗马上层的混乱和残暴在尼禄时代达到高峰,为了儿子能够继承皇位,他的母亲毒死了克劳狄一世,而尼禄登位后又残酷的杀死
了自己的母亲。在这段时间里,塞内加写下了流芳百世的《论灵魂的宁静》《论幸福》《论仁慈》《论圣贤的坚贞》《论天道》。
可是,他无法抵御生活中由权力,地位,财富等等带来的巨大诱惑。
他的第二段宫廷生活并不是被动的,而是积极的利用职权聚集财富,在乡间大放高利贷,甚至引起恐慌导致造反。更令人无法原
谅的是,塞内加纵容尼禄的荒淫,宽恕他的残忍,在尼禄弑母的时候,他甚至配合尼禄编造了他母亲谋反暴露,被杀有理的信件,
向元老院提出解释,使得尼禄获得开脱。他写给元老的这封信被历史学家称为“哲学史上最悲惨的一页”。
最后,尼禄怀疑他参与政治颠覆阴谋,令他饮毒自杀。
那一年,塞内加六十九岁。
即便是历史学家,也会不由自主的希望在塞内加相互激烈冲突的言行夹缝中,找到一条出里。所以他们希望塞内加被迫自裁罗马
宫廷内斗的说法,不是真的。他们希望能够否认塞内加对权势利用的依附是被逼无奈,希望他的自杀是对这种逼迫绝望甚至抗议。
呵呵,理想主义者此刻希翼塞内加是中国的屈原。
人们的矛盾在于是尴尬的面对塞内加给我们带来的精神食粮,闭着眼睛忍住对他人性丑陋的恶心,吞咽下去,还是吐出来呢?林达
认为这是人们的多虑,我觉得林达是因为涵养之故,含蓄的指出人们虚伪的内心反映。我则说,人们的矛盾是一种精神洁癖。换句
话说,精神洁癖引发了一个奇特现象的产生,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。因为,陷与对塞内加哲学的热爱,而规避他,人性真实的软和
恶。其实,塞内加的故事不只是一个人的故事,同时也是我们每个人的永恒主题。只不过塞内加作为著名的哲学家,他的问题被放
大和变的异常尖锐敏感起来。
每个人都时时面对这样的矛盾,也是人的性本善与性本恶的冲突,它们之间的关系,很多时候并不是泾渭分明的对立着,而是善中
有恶,恶中存善。塞内加的哲学思考,是他理智的抽象思维结果,而他的行为,则是他隐与内心的欲望,哲学也不能帮助他战胜自
己的欲望。我想这也是许多哲学人,心理学人士,为什么常常精神和心理表现出一种矛盾的自我焦虑和纠结。
哲学的理智和思辩和他们本身人性时刻相互冲突,挑战,有时是哲学理性战胜本我的欲望,有时候是欲望战胜了哲学理性。人从一
开始就在征战中,挑战内部世界,向世界证明自己的勇气和力量。然而当悟性到了一定火候,人要开始面对更深刻的痛苦。那就是
他看到自己本质上的善恶矛盾,要克服这种矛盾是如此艰难,他会突然感到那种如塞内加一般的绝望。这样的问题因此在哲学人和
心理学人士身上格外突出,甚至表现为疑窦重生的精神面貌。
所以,哲学和心理学曾经让我产生好奇和兴趣。我以为通过哲学的思辩,心灵的反溯,可以为自己的现实,找到智慧的出路。但是
,仔细剖析发现这两条路过犹而不及,它们也许会使我更深的陷入现实泥沼,自拔不出。无力找到问题的解决之道,而进一步在精
神上,产生生命的幻灭感。
假如,不是把人生作为思考课题生活的人,这条路可以说是更深刻的步入歧路。我希望自己具备一定的思考力,但不仅仅局限与只
有思考力,更希望立足现实,尊重自己的价值标准,找到现实梦想的出路。因此,无论哲学还是心理学,它们仅仅是我关注的一部
分,而不是做为思维重塑体系的核心环节。